你讨厌父亲的平庸，殊不知他也曾是怀揣梦想的少年。你讨厌母亲的斤斤计较，却不知她也曾像你一样憧憬未来。你踩着他们的肩膀看过了世间的繁华，回头却嫌弃他们从未读书识字。父母未必平庸，是我们还未看清生活的本质。所以不要带着你那点浅薄的优越感，低头指责他们眼界狭隘。

我写过很多次父母。写父如山，写母如河。句子漂亮，分数漂亮。可我心里清楚，那些字句底下藏着嫌弃。嫌父亲干了一辈子活，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的污垢。嫌母亲逛遍商场只为了省二十块钱。我把他们写成无私的符号，却没把他们当成有梦的人。

直到那个下午，我在阁楼的旧纸箱里翻到一本落满灰尘的相册。照片上的父亲，烫着卷发，穿着喇叭裤，靠在一辆摩托车上，笑得张扬跋扈。他怀里抱着一把吉他，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倔强和光芒。另一张照片上，母亲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裙子，站在海边的礁石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笑得像一句诗。相册底下还压着东西：一沓泛黄的诗稿，是父亲的字迹，写的是山，是海，是一个少年对远方的全部想象；几本被翻烂的吉他教程，书页间夹着母亲手抄的歌词，字迹青涩而认真。

我坐在地板上，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心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们不是生来就是我的父母。他们先是自己，有名字，有梦想，有肆意的青春，后来才成为了父亲和母亲。那个骑摩托车的少年，心甘情愿地变成了一个沉默的打工人；那个抱吉他的少女，心甘情愿地变成了一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中年妇女。他们把梦想典当了，换成了我的奶粉和学费；他们把锋芒磨平了，换成了我的安稳。

我们总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去了几个地方，就比父母高明。可我们忘了，是他们把路铺好，我们才走得远。他们把梦想拆成砖瓦，一块块垫在我们脚下。我们站高了，他们自然就矮了。我们嫌弃他们不懂潮流、不会用智能手机、说不出漂亮话，却不知道他们年轻时也曾是潮流最前沿的人。他们不是没有眼界，只是把眼界拆了，给我们做了登高的台阶。

想起史铁生说过的话：“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其实父母的不幸，儿女又何尝懂得？我们只看到他们的平庸、计较、固执，却看不到这些品质背后，是他们用整个青春为我们筑起的堤坝。我们嫌弃他们不够锋利，却忘了他们正是用那把已经钝了的刀，一刀一刀为我们劈开了一条路。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父亲在修剪花草，母亲在厨房炖汤。汤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像日子本身的味道。我忽然明白，父母是岸，我们是船。他们用一生的沉默把我们推往远方，自己却永远守在原地，看着我们消失在海平线。终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别人的岸，到那时才会懂得——所有的渡，都是把自己留在了身后。

有句话说得好：父母把梦想埋进我们的脚下，我们走得越远，他们陷得越深。

                                                  指导教师 张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