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汉国：解析新版历史课程标准中“评价建议”与“学业水平考试建议”的修订

内容，描述学习结果的典型表现，整体标示和刻画学业质量的不同水平。由此可见，学业质量反映了核心素养的发展情况。在考试命题蓝图设计中，那种把学科核心素养考查与学业质量考查并列设置的做法也是不合适的。

综上，历史学科考试命题蓝图，我认为应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试卷层面，包括考试时间、题型、总分值、学科内容分布、预设难度（整卷难度系数及易、中、难试题分布）等；二是试题层面，包括每道试题考查的学科内容、目标要求（学业质量要求）、情境创设要求、每道试题的分值、难度系数等。

2.每道试题考查的目标要求如何表述？考试命题蓝图设计应对每道试题的考查提出明确的目标要求。这个目标要求应做到可测可评。从各地历史学科考试命题蓝图制定情况来看，大家对每道试题都相应地提出了目标要求。但个别命题蓝图对试题的考查目标要求，过于笼统。如有的从能力考查上提出的要求是“基础能力”或“高阶能力”；有的从学科核心素养考查上提出的要求是核心素养的某一方面要求；有的从学业质量考查上提出的要求是“水平1”或“水平2”“水平3”“水平4”。如此提要求，应该说其目标要求难以测评。

我认为，在命题蓝图中，每道试题考查目标要求的提出，不宜过于宽泛，应基于学科核心素养，结合考查的学科内容，明确每道试题的学业质量要求。如某道试题考查的学科内容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形成与发展”，这道试题的学业质量要求，可表述为：能够列举或概括中国境内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实，认识各民族在建立统一多民族国家中的作用，增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三）要“创设新情境”

新版高中历史课标指出：“原创性试题对历史学科核心素养考查具有重要意义，离不开新情境的创设。创设新情境有利于设计探究性、开放性、综合性试题，可有效规避学生日常识记的知识与做题模式，引导学生通过知识迁移，在新情境下分析和解决新问题。”

新版高中历史课标在此充分强调了试题命制中创设新情境的意义。从近年来各地学业水平考试的情况来看，各地在考试命题的试题情境设计方面呈现了许多亮点：如高度重视试题情境设计的导向性，将试题的情境设计与历史学科的教育性有机结合，确保了试题情境具有正确的价值导向；如所命试题能根据考查核心素养目标要求来设置相应情境，试题情境与设问相互依托，试题情境有效；如试题的情境设计丰富多样，选取材料包括图片、图表、地图等，情境信息充分，适合初中学生的知识储备和认知水平，对不同群体学生作答无显著影响，试题情境的适切性较好等。但同时也存在一些问题，如个别试题缺少情境创设，甚至没有创设情境，能力考查缺失；还有试题的情境设计有效性不足，与设问游离甚至脱节，影响了试题所考查的核心素养目标的完全达成等。

因此，如何创设试题情境，仍是我们在试题命制中需积极探讨的课题。在此，提几点建议：

1.要坚持历史试题情境创设的基本原则：第一，导向性。这是情境创设的首要原则。历史试题的情境设计必须坚持立德树人的价值导向，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符合国家的法律与政策规定，有助于学生理解党史、中华人民共和国史、改革开放史、社会主义发展史和中华民族发展史，有助于学生树立正确的历史观、国家观、民族观、文化观。第二，真实性。这是历史学科的本质属性，是历史教育的本质要求。第三，适切性。情境创设材料及其叙述需符合学生的认知发展规律，要与学生的生活经验与社会状况有所联系。第四，有效性。这是指情境与设问之间要紧密联系，情境要为设问提供依托，设问从情境中引发问题，同时衡量学生解答历史试题的结果与预期达到的考查目标相符合的程度。第五，公平性。试题情境应对不同群体学生作答无显著影响。

2.要以学生为中心去创设试题情境。新版高中历史课标把历史学科试题情境分为学习情境、生活情境、社会情境、学术情境等类型。这些类型的划分，就是启发我们要依据学生的生活场景和认知程度去创设不同的情境，考查学生在不同情境下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3.要基于学业质量标准的考查去创设试题情境。新版高中历史课标指出，历史学科的试题情境，根据情境信息又可分为简单情境、复杂情境和综合情境。这要求我们在试题命制时应根据考查目标选择情境类型。这次课标修订，对学业质量标准做了较大调整。学业质量水平描述不再像以前那样，将不同核心素养水平分条呈现，而是根据不同学习情境，对学习结果的典型表现进行整体标识和刻画。修改后的学业质量水平描述，各层级水平梯度清晰可见。各层级水平的学业质量都分为三个自然段来描述学科核心素养各方面的具体达成度。我们可从不同层级水平的第一自然段关于学习情境的描述中，清晰地看到随着学习情境由简单情境到复杂情境，再到综合情境的变化，学生解决历史问题的能力在逐渐提升，学业质量水平也随之提升。因此，我们在创设试题情境时，应基于学业质量目标要求去创设简单情境、复杂情境或综合情境等不同类型的情境。

（四）要“创新试题形式”

目前学术界对考试题型分类有不同认知。新版高中历史课标将考试题型分为客观题和主观题两大类型。客观题的表现形式多为选择题，主观题多为材料解析题。从高中历史学业水平纸笔考试题型来看，主要是选择题和材料解析题。

现就新版高中历史课标揭示的选择题和材料解析题命制问题，谈谈笔者的认识。

1.关于选择题命制。选择题是当下历史学业水平考试常见的一种题型。它由题干和选项组成，题干用陈述句创设出解题情境，选项是与题干有直接关系的备选答案，分为正确项和干扰项。选择题包括单项选择题和分等赋分选择题等。单项选择题中只有一项符合题意；分等赋分选择题选项中有一个以上选项是正确的或符合题意的，但赋分不同。

历史选择题的命制，不仅要考查学生对史实的掌握程度，更要精准测量其历史学科核心素养的达成水平。一道好的历史选择题，应是立意、情境、设问与选项的有机统一。

第一，在试题立意上，应做到价值引领与思维考查并重。要坚持价值导向的正确性，同时要遵循“无思维，不命题”的原则，避免对史实的机械复现，着力考查学生的史料实证、历史解释等思维能力，特别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逻辑推理能力。

第二，重视情境创设，要改变选择题无情境的现象， 做到“无情境，不命题”。情境应具备“陌生、复杂、开放、真实”的特征。

第三，题干编制要做到逻辑严密与语言精练。题干表述必须科学规范、逻辑通顺，问题指向明确，无歧义或语法错误。设问角度要新颖且契合课标要求，围绕历史事物的背景、原因、特点、影响或比较变化展开，避免设问过于宽泛或琐碎。尤其要注意题干与选项之间的思维关联性，学生必须通过分析题干材料才能得出正确答案，不能仅仅依靠常识或死记硬背作答。

第四，选项的设计，要做到同质同构和有效干扰。选项是区分学生水平的关键。所有选项在长度、结构和语法上应保持基本一致，避免因形式差异暴露答案。干扰项需具有一定的迷惑性和逻辑性，应基于学生的常见误解或思维盲区设置，而非随意编造。正确答案必须紧扣题干设问，与材料存在严密的逻辑自洽；干扰选项则要“似是而非”，以考查学生辨析史料和观点真伪的能力。

2.关于材料解析题命制。材料解析题一般由试题情境、探究问题和探究步骤组成，要求学生综合所学知识和材料提供的信息，运用适当的学科关键能力，探究设问所设定的问题，重在考查学生的思维过程和思维深度。

材料解析题一般应具有探究性，要求学生有效整合材料所提供的信息和历史学科知识，恰当使用历史学科方法，对设问进行分析、论证，体现独立思考能力，得出自己的新认识。

材料解析题的命制，在重视试题情境创设的同时，应重视对试题设问的设计。材料解析题的设问是激发学生思维的“点火器”。探究性试题的设问应避免低水平的“是什么”，转向高水平的“为什么”“怎么样”或“你认为”。设问的指令词必须清晰、无歧义。如“概括”“简述”“分析”“比较”“论证”“评价”等，每一个动词都对应着不同的思维操作和作答要求，命题者需谨慎使用。探究性试题如有多重设问，应设计具有梯度的问题链，层次递进，由浅入深。前序问题为后续问题搭建脚手架，引导学生思维逐步深入。例如，第一问“概括材料反映了什么现象”，第二问“分析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第三问“你如何评价这一现象的历史影响”。

材料解析题中应设置开放性试题。开放性试题是指围绕某个核心主题，通过一定材料信息创设开放性情境，考生可根据试题设问从多个角度发现问题或用多种方法解决问题的一种试题形式。它重点考查学生的思维广度，以及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倡导解题的多元化、个性化。开放性试题没有统一的答案。开放性试题命制的难点是答案示例和评分标准的研制。

材料解析题中还应设置综合性试题。综合性试题主要是指围绕某个主题展开，古今贯通或中外关联的试题，旨在考查学生运用比较、分析、综合等方法解决问题的思维融通能力。综合性试题的命制，应注意如何围绕主题选择材料，同时应注意各设问之间的关联性，以及如何命制能反映主题的综合性设问。

（五）要“合理控制难度”

新版高中历史课标在考试建议中提出了“要合理控制难度”，考试难度包括试卷总体难度、试题类型难度和各类试题难度等。

如何合理控制试题难度？我们应根据考试目的、性质、时长和学情等，综合确定整体难度。一般来说，合格性考试要依据学业质量水平2设计整体难度，重点关注临界合格水平的考生。等级性考试的难度设计要以学业质量水平4为最高参照标准，并考虑与其他水平层级的贯通。这两类考试均应依据试卷难度合理配置易、中、难试题分值比例，提高区分度。就等级性考试而言，试卷难度系数控制在0.55～0.65之间为宜；易、中、难试题比例大约是3∶6∶1；区分度控制在0.4以上，不能低于0.3。

新版高中历史课标在“学业水平考试建议”中还提出了如何优化考试内容等问题。总之，考试命题是一项系统工程，它要求命题者不仅要有宽且厚的专业基础和扎实的史学功底，还需要有先进的教育测量理念。这需要我们在实践中不断研磨，力求每一个环节都精益求精，命制出既能有效甄别学业水平，又能引领历史教学改革方向的优质试题。

在课程改革中，学习评价与学业水平考试不仅是检验教学成果的工具，更是推动教学理念、内容和方式全面变革的“指挥棒”与“导航仪”。它们共同构成了课程改革的关键支点，确保改革从理念落实到课堂，最终培养出能适应未来社会的人才。新版高中历史课标对评价和学业水平考试提出了具体建议，要将这些建议真正落实到课程实施中，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在此，就如何深化历史学习评价与学业水平考试改革，再提几点建议。

（一）要高度重视学习评价在教学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在课堂教学和日常作业训练中，真正把“教—学—评”有机结合起来，共同服务于培养学生学科核心素养这一目标。

2017年版高中历史课程标准实施以来，在新课程理念引导下，一线教师的教学观、评价观均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但毋庸讳言，在新课程实施过程中，仍存在重“教学”、轻“评价”的现象。具体体现在日常的课堂教学中，教、学、评三者还缺乏有机的结合或衔接；在布置的作业训练中，仍存在偏重知识考查的现象。

课堂教学作为历史课程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培育学生历史核心素养的重要场域，也是体现“教—学—评”一致性的核心场域。在课堂教与学这一动态过程中，评价成为贯穿于教学始终、驱动学习、优化教学的关键内生力量。如何在基于核心素养培养目标实现以评促教、以评导学？新版高中历史课标虽然提出了一些建议，但都是原则性的。我们还需深化这些建议，积极探索适合自己课堂教学且行之有效的方法与途径。如课标提出要综合运用课堂提问、纸笔测试、实践活动、自我反思、同伴互评、教师评语等方式，多方面呈现学生的历史学科核心素养发展水平。应该说，课标提出的这些评价形式，都是课堂教学过程中获得形成性评价的重要方法或结果。但我们的课堂教学仅是出现了这些形式，还不够，还不能说已经发挥了评价的作用。我们需在新课标的引导下，进一步探索适合自己教学的评价方式和手段。

一般而言，基于核心素养的学习评价的基本特征，一是强化过程评价。要使评价贯穿学习全过程，成为学习的有机组成部分，而不仅仅是一次性判断。它需要我们关注学习态度、方法、进步幅度（增值评价），及时记录学生成长轨迹。二是强化个性化评价。要尊重学生个体差异，提供多元发展路径，鼓励创新与个性化成长。在课堂教学中，我们要探索“千人千卷”的自适应测评，设计满足不同学生主体需求的评价任务。学情不同，评价方式自然不同。

因此，我们要探寻适合自己的评价方式，避免照搬一些现成的评价方式。在选择评价方式的同时，我们还需科学设计多维度、多层次描述学生学习表现标准的评价量规，厘清评价的依据，把握评价的尺度，才能有针对性地对学生的学习作出比较准确的评价。

在强化过程评价中，作业评价也是发展学生历史学科核心素养培育目标的重要路径。对于历史教学而言，提倡实践类作业，包括调查类作业、制作类作业和论文习作等。实践类作业形态突破传统知识本位的学习目标，着重培养学生史料实证、历史解释等核心素养，同时强化学生团队协同、问题解决等跨学科实践能力的发展。须针对不同学生的特点，设计、布置多种形式、不同层次的作业任务，并依据可行的量规，对学生作业进行评价和反馈。如何设计指向历史核心素养的作业，依据作业对学生学习进行评价，也是需要我们进一步去探索的课题。

（二）要加强高中历史学业水平考试命题人员的培训，提高考试命题人员的命题技能

高中学业水平考试评价既是对阶段教学成果的全面检验，又是以国家课程标准为基准对学生学业水平的整体衡量。能否命制高质量的考试试题，是能否精准测评学生学业质量水平的关键所在，也是能否精准选拔合格考生进入高一级学校学习的关键所在。新版高中历史课标虽然对学业水平考试提出了具体要求及详细的命题建议，但要把这些要求及建议落实好，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近几年，在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和课程教材所的组织下，开始对全国各地教育行政部门组织的学业水平考试命制质量进行评估。从历史学科学业水平考试命题质量评估情况来看，虽然大多数命题单位能坚持依据课程标准来命制试卷试题，但个别命题单位的考试命题仍存在一些问题。出现问题的原因，一是命题人员在学业评价认识上存在误区；二是命题人员在命题技术上尚有欠缺。

因此，希望乘这次新课标培训的东风，加强高中历史学业水平考试命题队伍建设，加强对命题老师的专业培训。培训内容，一是关于教育测量及学业评价的理论与方法，二是探讨如何依据新版高中历史课程标准进行命题。希望经过培训，能切实有效地提高考试命题人员的命题技能。

（三）要积极探索现代信息技术赋能考试评价的方法与路径

随着现代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研究人工智能技术赋能教学和评价，已势在必行。从现有情况来看，人工智能技术赋能教学的案例越来越多，成效显著。相比之下，人工智能技术赋能考试评价的成果相对滞后。

为引导教师积极探索现代信息技术赋能教学与考试评价，教育部相继发出了相关文件。2025年，教育部办公厅发布了《关于组织实施数字化赋能教师发展行动的通知》，要求经过3至5年努力，教师数字素养全面提升，能熟练应用数字化手段开展教育教学，探索形成大规模因材施教和人机协同教学的有效路径。2025年12月，教育部办公厅又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日常考试管理的通知，其中要求试点探索人工智能在日常考试命题、组卷、阅卷、分析等关键环节的场景应用。

为帮助教师利用人工智能赋能考试评价，教育部教师队伍建设专家指导委员会发布了《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第一版）》，对教师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优化教学设计和考试评价设计提出了具体案例指导。其中介绍了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进行课堂评价、作业设计、作业反馈、试题设计、评价量规设计等案例场景。这对我们探索人工智能技术赋能考试评价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利用人工智能技术赋能考试评价，是考试评价改革的必经之路。在探索道路上我们不仅要尽快掌握现代信息技术赋能考试评价的基本理论、方法，而且会面临一些新的挑战。如何在运用技术与遵循教育规律之间取得平衡，如何确保技术赋能不会加剧教育资源不均，如何建立与新技术相匹配的制度与伦理规范，这些都是未来考试评价改革必须审慎应对的问题。